365 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

哀痛欲绝的将城中结界撤下后,他勉力强笑“怎么说你也是我冰火城的女帝,即使要离开也该是风风光光的走,我会让棠少安排好所有事宜,但你放心,我还是那句话,女帝的身份我既然给了,自然不会再收回...”话说至此忽然停顿,江晟的眸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,那肝肠寸断的感觉如此清晰彻骨。

最后他告诉她“若是累了,记得归家!

在讲出这句话时,他依旧没有回头去看她,或许是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人,潸然泪下实属难堪,或许更是担心,自己会在她的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
寂静的殿内,连心跳声都被无情出卖,江晟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绝望中越揪越紧,越揪越紧,最后仿佛连气也快要提不上来,强压着不适,向前迈进一步,要回寝宫,可右腿像灌了铅,未迈一步,便已是血雾喷溅长空。

眼前一片模糊,当他感觉到视线在趋于黑暗时,整个身子已无力栽倒在地,耳鸣和头疼之感齐齐肆虐,但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,因为很快,便失去了全部意识。

天明时分,江晟本说好了要送黛长安离开,将她归还三界,送她步往旭日东升,然而他自己却陷入昏厥无法醒来。

三次无故吐血昏迷,让城中人心惶惶,深更半夜,冰火城医者排队商议,曾经法祖的身子可从来不需要医者相助,即使受了伤他也能靠自己调息恢复,但近些时日频频吐血,别说自行调节,连醒来都是奢望,最离奇的是,他们并没有从法祖身子诊断出任何病症。

黛长安心里着急,虽嘴上怨他恨他,但在江晟吐血晕厥时,又放下了满腔隔阂细心照料他,分毫不离的守到次日,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就此离开时,尚安瑶大摇大摆的撞入,阻断了她的思绪。

今日的尚安瑶,着一袭锦茜绣水纹长裙,双臂裸露在外,芊芊细腰更是被束缚的前凸后翘,若不是身上透着几许浓重胭脂气和辛辣酒气,就光相貌而谈,倒也是粉妆玉琢国色天香。

自来到冰火城,她的日子便异常滋润,在魔教时,魔尊日日冷着一张脸,因此,就算是在城内嬉闹也觉压力倍增,就好似头顶时时刻刻都有一双威严的眼在盯着自己,让人压抑到不敢造次。但此处,人人和善,城主也好骗,不一定过不了多久,她还能夺得女帝之位,所以人逢喜事精神爽,尚安瑶自是心情好,气色佳,一身妩媚之气甚至比花花落败,比人人自惭,而这几日她没功夫在江晟眼皮子底下生事,就是因为尚柒公子又建了一座风月城,他的万花城虽毁了,但爱财如命的习性没让他消停,前后未隔一个月,便又开始经营起了自己的老行当,昨夜,尚安瑶便是去风月城豪赌了,别人赌博赢的是钱,而她堵的是扒人衣服,看着一个个青涩美男子红着脸遮遮掩掩,黛长安总会对着他们身材来一番品评,若不是江晟对她下了死令,要她不许再残害生灵,她都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精血吸食殆尽,让他们永存体内,但实时所迫,如今吃不到嘴里的,只能望梅止渴。

今日,回城听到江晟昏厥,尚安瑶并没有太多焦灼,反正好端端一个人,只是晕厥又不是死了,有何大惊小怪,因此是如沐春风地踏进了江晟的寝殿,她脸上笑容陡的敛起,还是因为瞧见黛长安守在江晟床边,才会心里不由闹腾起来。

这十几日,就算瞎子也能看得出江晟将魂丢在了黛长安身上,尚安瑶可是费尽了心血等着二人分道扬镳,所以她惊愕,为何自己一日没盯着,这二人进展竟如此异常,心中暗暗盘算事情不妙时,扬了扬唇角上前拉起江晟的手,一脸心忧急急关切“法祖这是出了何事,好端端怎么就病了?”柔腻的嗓音,夹杂着无助和怜悯,可一语问罢无人回应,殿内的小七、棠少、茗一、兰芷都是板着一张脸,甚至当她这人不存在一样。

尤其是棠少,一张黝黑的脸越来越黑,对于尚安瑶他始终记忆犹新,记得初次相识,是法祖命令他前去向尚安瑶索要魔教令牌,当时,尚安瑶就在街边自开睹坊玩六博,棠少本以为从她手中夺得令牌会不易,但不成想这小妖怪很傻,他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便将东西拿到了手,如今才觉得,尚安瑶不是傻,而是极致的聪明,狂风折劲草,唯有柔弱无骨的细草,虽随风而倒,但每一次疾风过,它们都能傲然挺立,历过一次次风波,这,便是尚安瑶的高明之处!

虽整个殿内无人理睬她,可尚安瑶并不觉得尴尬,毕竟她知道自己如今没身份,他们自不会信服,所以也不气,这笔帐她要等到自己登到女帝之位,再慢慢和众人一并清算,毕竟她的野心广阔,绝非一星半点。

没人配合自己演技,她便自演,黛长安就坐在江晟床畔,离她一步之遥,而尚安瑶一句女帝未唤,仿佛所有注意力都在江晟身上,此时紧握着他的手抵在心口轻声呢喃“许是因为法祖将千年灵力都渡于我,才会这般虚弱……”

为了将关心演绎到淋漓尽致,她的声音甚至带了几些哽咽,因为她就是要用这种旁敲侧击之法激怒黛长安,而黛长安也确实中招了,准确的说,这十几日的时光,尚安瑶将黛长安气的不轻,此刻黛长安雪白雪白的脸色已经哀然尽显,尤其是方才尚安瑶的自语,更是让她连端药的手都一哆嗦。

明媚日光照拂面颊,黛长安却不觉丝毫温存反倒是凉透了心,胃酸倒涌,一股股恶心在作祟,江晟明明口口声声向她保证自己对尚安瑶无半分心思,却是不惜将千年灵力都赠予,眼前的刺目之景让她实在看不下去,起身负气而出。

小七见长安姐姐面色难堪,追上前告诉她不必如此“这世间女子,你都可以因其争风吃醋,唯独尚安瑶,不必如此。”

莫名其妙的话像心火浇油,让黛长安的火气漫过胸腔,几欲发作。

小七却将她带到长廊外一处僻静无人处娓娓解释道“长安姐姐你或许并不知,尚安瑶她可是九头蛇妖,这世间我不敢妄说全部,但至少多半蛇族都是修不出情脉的,于它们而言,天下熙攘皆为利往,它们并没有太多情感,尚安瑶也是,她爱男子,但爱的是天下男子,我曾经和她在魔域共待十八年,途生姿色未败时,也在她裙下出过一份力,而据我估计,尚安瑶如今对太子殿下也是别有用心,曾经带领他们的魔尊羽川,如此升为天帝,他手下的魔族自是不敢再起任何波澜,否则杀鸡敬手,被开刀的就是它们自己,而尚安瑶这种九头蛇妖,是需要吸食大量精血维持美貌,虽说太子赐予她海珍珠可以提供其养分,但对于尚安瑶这种大妖,海珍珠虽勉强够用,但不足以让她知足,如今,她也无法再从凡人身上索取精血,所以在我看来,她是在依附太子。”小七说着,又想到了太子近几日的表现,虽说小七之前对太子有所怨恨,但这十几日来,倒觉得太子已经痛改前非,即使是失忆,也没有刻薄长安姐姐,反倒体贴备至,一个人真心爱一个人的眼神和热情都是藏匿不住的,如此种种,自是说明二人之间的深情难断,于是便想推波助澜,但小七绝不会去坑害黛长安,所以没任何添枝加叶的成分,而是就事论事道“再者说了,太子殿下要能轻而易举被尚安瑶的姿色捕获,这些年,也没道理就围着你转了,其实太子将你保护的很好,无论是以前还是往后,即使你沦为凡人历劫三十三世,他也未能让你染指凡尘情爱纠葛,所以长安姐姐你没有历经过勾心斗角,不知女人的江湖其实比真正的江湖还要凶险所以你也别怨恨太子了,或许可以换个思路,去查查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别的蹊跷?”小七从人的形态化作锦鲤,飞旋在她眼前,去查探她的反应。

听完小七所述,黛长安确实有所反应,目光清明,她好似被小七的一番话给点醒了,反反复复斟酌片刻,倒真的发觉,这其中漏洞百出,又不由询问“那小七你觉得江晟他是不是真的失忆,还是?”

“是真的。”答的迅速,因为它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,也知道太子的良苦用心,如今太子能放下一腔隔阂,对黛长安如此倾心,自是因为背后有人将他不该有的记忆篡改了,而能做出这种事的,也只有天帝了,但别的原因小七不敢多说,所以只是表示“依我看,无论从哪一方面谈,太子都没有必要编出自己失忆的动机,上次,天帝不是讲过太子是因为中毒,或许和此事脱不了干系。”